金融人一个带着镣铐的舞者

这一万五千字几乎是我2015年之前对风险设计的全部认识,算是抛砖引玉,在文字层面与大家的交流。

2016年的形势依旧不好,甚至2017年、2018年继续呈下行态势。但在马云前段时间的发言中,有个观点我特别赞同,是你的实体不行了,是你的经济不行了,而非他人的不行了,即使在最艰难的时期,总有行业,总有实体,总有个人,蒸蒸日上。

2008年9月14日夜,在曼哈顿广场附近第七大道某公司总部门口,从公司走出来的人有抱着纸箱的,有拖着拉杆箱的,有几位女士一脸悲苦,更有几位在街角相拥而泣,互道珍重。门口有许多媒体的采访车,闪光灯从未间歇。不错,这里肯定有大事发生,再晚些时候,也就是次日凌晨,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和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最终放弃了雷曼。

在次贷危机中,华尔街五大投行,一家破产,两家被收购,另外两家被迫转为银行控股公司,可谓全军覆没,美国金融系统也岌岌可危,崩溃似乎无法避免。

2008年10月13日,汉密尔顿广场,财政部大楼,部长会议室。保尔森正在向九大华尔街金融巨头兜售7000亿美元的救援计划,富国银行首席执行官迪克·科瓦切维奇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印象深刻我又不像你们这些纽约家伙一样,设计一些花哨产品,为什么要我出现在这里,参与讨论怎么救助你们?

花哨产品?就是华尔街一群绝顶聪明人发明的金融工具,基于次贷的衍生品。时至今日,次贷危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全球经济在波浪式复苏,然而关于这场危机的反思却永不过时,甚至有人认为危机的余波还未退去,依然如影随形。

相信很多人也像科瓦切维奇一样思考,那些复杂金融产品的设计者是否要为自己的贪婪和冒进承担责任?到底是一个产品的错,还是一个人的错,还是金融机构乃至整个金融系统已经千疮百孔?很多金融界的老同志们叼起一根雪茄,吐着烟圈怀旧,老一辈的华尔街人可不是依靠高杠杆和复杂的金融模型,而是建立在人际关系和绝对信任的基础上。在叹息中,黄金时代一去不返了。

怀旧和叹息并不能解决问题,雷曼兄弟最后一位首席执行官富尔德多年之后开始吐槽:危机始于美国政府。在他心中,美国政府好大喜功,推行居者有其屋计划,鼓励宽松的贷款标准,使不符合条件的借款人可以顺利购房,说到底,政府难辞其咎,雷曼被不公正对待了。

千古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一定要看到保尔森、伯南克的努力和纠结,现实往往比抽象的逻辑复杂得多,在道德风险与经济崩溃之间,救谁?不救谁?有一句话,戴着镣铐跳舞,这就是他们面对风险时的真实感受,个体与大局,道德与立场,在不断权衡、取舍。那些跳得好的,或挽大厦之将倾,或斩荒途之荆棘,格局大者至一国之经济,格局小者至眼前之客户,但都化风险于无形,如同妙手回春,纵横捭阖之间,尽现大家风范,不妨称其为:风险设计师。

先有南巡讲话,后有渔村春风,黑猫灰猫大显身手,神州大地勃勃生机,邓爷爷被称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在风险领域,那些纵横捭阖,左右权衡,殚精竭虑者,也是设计师,虽然谈不上总,但一个风险设计师的名头,也算实至名归。以次贷危机为例,那些为救市四处奔走的监管者,那些使公司免于破产的执行官,那些尽职尽责的信贷审核员,那些一丝不苟的网点小柜员,都是风险设计师,他们行走在业务与风险之间,把守着关键岗位,尽心力则稳健经营,稍懈怠则风险频发,正是他们的努力,美国经济才没有滑向崩溃。

风险设计师不是一个单纯的角色,也没有哪家金融机构有这样的职位,但是经营风险向来是金融机构的分内事,金融从业,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风险设计,这是深入骨髓的特质。风险设计师,是我们对金融从业的美好期许。

风险设计师最常被问到的问题是,什么是风险?这是一个抽象而通俗的问题。说风险抽象,是说很难下一个关于风险的定义,不同行业都有自己的特点, 看待风险也有多种视角,笔者认为,风险就是这个人或这个事还无法完全信任或确认。说风险通俗,是因为例子太多了,日常生活中触手可及:夏日不带遮阳伞,钥匙遗忘马路边,小儿闹市四处跑,老人不走斑马线,同事感冒还上班,艳照传遍朋友圈,这统统都是风险,谁的朋友圈个个值得信任,谁能保证自己不被传染?

习大大说,在事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重大原则问题上,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在金融风险面前,我们也是这个态度,直面风险,解决风险。然而现实与梦想之间,总是遥不可及,风险设计师的职责,就是让梦想照进现实。

1999年6月25日,英国有一部电影正好上映《魔鬼交易员》,没错,它就是根据尼克·里森的故事改编的,正是他,一手搞垮了有230多年历史的欧洲老牌商业投资银行巴林银行(Barings Bank)。

时隔多年之后,里森对自己犯下的错误直言不讳,丑闻就是丑闻,然而除了坦诚自己犯下大错之外,他还认为其实巴林银行迟早会倒闭,所有人都被授予很大的自主权以求生财之道,而规章制度和风险管理却一塌糊涂,我开设非法账户,以及随后的阪神大地震只是诱因而已。

针对里森的这种观点很多人持赞同态度,因为风险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金融行业,尤其是银行业发展至今,其风险体系已相当健全,从战略、架构、管理,到制度、流程、操作,已是环环相扣的有机整体,甚至让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设计风险体系,也知道要有经办,要有核准,不能一个人一手清。

有持极端观点的人甚至认为,里森并不是最应受指责的,稽核人员更应承担责任。近期金融领域有一些热门事件,比如所谓存款丢失,当然不全是银行的责任,有一大部分属于客户被诈骗,银行也是受害者,但仍有一小部分是银行员工内外勾结作案,这固然是这一小撮人职业道德低下,行差踏错,罪不容恕,但也暴露了银行风险体系的瑕疵,这属于设计的失误。

既然是设计,就有好有坏,有基本的原则,就如同一个城市的交通规划,太拥堵了,限号,摇号,有停车位才能买车……奇葩设计,总让人无奈。但诸如超短裙、比基尼等节省布料的贴心设计,总让人嘴角上翘,爱上晚风轻抚的沙滩。

以下,笔者将结合喝酒撸串听来的各种八卦、小道消息,分享风险设计领域值得借鉴、参考的几种思路和方法,以飨读者。

光明顶上,灭绝师太一把倚天剑,杀得张无忌左支右绌。紧急时刻,他突然想起九阳真经中的一句话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后面还有一句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张无忌刹那顿悟,搞定了老尼姑。这段听起来不像是武功心法,反倒是像人生哲理,人生在世,求来求去,到头来不若求己。

在风险领域,风险设计师要面对各种错综复杂的情形,就拿当前银行业而言,互联网金融大潮涌动,金融脱煤、利率市场化,火热的股市、P2P以及其他直接融资,银行何去何从?是否调整风险偏好,是否为了迎合客户体验去改变风险设计?这都是问题,这都需要考虑,但其实在这种情况下,风险并非第一考虑因素。

笔者的观点是,请把风险放在次要位置,风险是为公司战略、市场目标、业务发展服务的,所以,风险设计师的视角也要宏观、开阔,一切为了发展,为了搞定老尼姑,而非一切为了风险。

很多人都应该听过弯道超车的概念,在F1,直道超车几乎不可能,大家的车速都差不多,而弯道需要减速、调整方向,最有难度,也最考验车的性能和车手的素质。但总有一些人,完全不顾及自身的能力,时时叫嚣弯道超车,总让笔者想起以前的大炼钢铁、两年内赶超美国,幸亏总设计师扭转了方向。

弯道超车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自身优势,自己必须一口真气足。在直道上如果无法超越对方,在弯道上最好不要妄想。基于自身优势进行发力,很多银行没有认准自己的优势,支付、商城、平台、APP一股脑的上线,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银行的优势是什么?最核心的是资金账户,是客户的信任。银行是什么?金融中介!但凡金融,包括互联网金融在内,本质要解决的是信任问题。而说到信任,在我们国家,银行这个行业的声誉积累以及政府的隐形担保,至今无人可及。今天还有一些边远地区的客户以为银行员工是公务员,怯懦得称网点柜员为政府……笔者认为银行现在跟风搞互联网金融的做法是本末倒置,还不如精心雕琢现有的业务,把自己的优势木板拉长,给客户以惊喜,客户才回眸一笑表忠诚,之后再谈互联网金融。而当前银行搞互联网金融,大多只给了客户惊,没有喜,反而愈发衬托非金融机构的光彩夺目。

李清照结婚不久,赵明诚即负笈远游,遂有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而我们面对的风险,也正如这位婉约词人的思夫之愁,无法消除。操作风险三大工具中有风险与控制评估(RACA),其基本思路是固有风险有哪些,采取了哪些控制措施,剩余风险有哪些,以及是否引入新的风险。就如同是一个新旧风险的循环,旧的刚刚离去,新的不期而至。

有人可能质疑,难道就没有绝对的安全吗?绝对这个词本身就违反常识,例如,有绝对真理吗,有绝对零度吗,有绝对好人吗?这个世界上,有真理,但不存在被人类认知的绝对真理,只能认知相对真理,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每前进一步,都有可能推翻原来的认知。高中物理上说有绝对零度,零下273.15摄氏度,真的会达到这个温度吗?不可能,因为没有静止的粒子。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道;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看看,哪有什么绝对?

问一个最通俗的问题,钱包放哪儿才安全?上衣兜,裤子兜,内衣兜,皮包里,保险箱里?如果真的放保险箱,那还买钱包干什么?

世界是不完美的,事事相对而无绝对。人本身也是不完美的,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摇摆,犯错是人类的必然。不犯错的,或许只有举头三尺之上的神明。程序猿是人类进化出的高级物种,以思维缜密、逻辑严谨著称,但仍无法逃脱bug的魔咒,神说,每50行代码就有一个bug。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苦恼于风险无法消除这个事实,风险相对可控已是完美设计,零风险那是神的领域。新装修了房子,木门换成铁门,铁门换成防盗门,防盗门外再装个铁栅栏,就没有风险了吗?小偷还可能从窗户进来,还可能扮成查水表的。风险只能是通过一定措施来降低或规避,让风险水平处于自己的合理预期,挡住一大部分賊也就可以了,如果真有賊瞄准了你家非要进来,那就要想想,是否有些重要东西不要放在家里?风险需要重新设计。

阿基米德老爷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整个地球。有这样一个支点吗?没有,所以,他无法翘起地球。支点,就如同地基,在一个风险体系中,是最值得信任的那个人或那个事,然后以此为基础搭建风险大厦。也如同一个自洽的理论体系,发端于一两条假设,这些假设一般是大家普遍认可的公理,然后再去推导、构建整个理论体系。如果假设错误,理论体系将轰然倒塌。

例如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影响世界近二千年,是一套完美的理论体系,矗立在五个公设(假设)之上。如果推理逻辑没问题,那么这个理论体系的正确性就完全建立在五个假设之上。爱因斯坦就曾表达了对欧几里得的敬仰。

然而,当人们把目光投向《几何原本》的第五假设时,过直线外一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与其平行,发现这条假设有瑕疵,因为在非平面条件下,例如球面,过一点有多条平行直线。有人以此为假设,过直线外一点至少有两条直线与其平行,并由此发展出罗氏几何,第一个非欧几何,后来又有了黎曼几何,爱因斯坦相对论中关于空间的模型就是借用了它。由此可见,从不同支点(假设)延伸出去,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体系。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说房门是安全的,那是假设钥匙是安全的;我们说学校是安全的,那是假设校长是安全的;我们说国内奶粉是安全的,那是假设厂商是安全。反之,若假设本不值得信任,则风险设计纯属扯淡。

在进行风险设计时,总要找一个支点,先假设这个支点是安全的,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构建风险体系。例如,银行一般假设柜面客户身份识别是可信的,第三方支付,尤其是快捷支付,其实是假设银行是可信的,借用了银行客户身份识别的成果。其实这就跟做人一样,我们总要假设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件事是值得付出的,否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东方之星沉没了,再往前翻,还有无数沉痛的事故,马航、岁月号,再往前,还有泰坦尼克号。亲者哀痛,闻者落泪。记得马航事件时,就有许多人在网上说,不再坐飞机了,而今,又有许多人说,不再坐轮船了。对于逝者送上哀思,对于生者,只能说,您多虑了。

除了交通事故之外,还有医疗事故,比如2010年的疫苗事件,普通人到底能做什么呢?笔者也是为人父母,着实恐慌了好长时间,恶补关于疫苗的各种知识,最后发现,几乎做不了什么。末了,还得按时去打疫苗,只不过陪着孩子在医院观察的时间长了一些。

说到医疗事故,不得不提当今社会的医闹,抛开医生的道德问题不谈,纯从技术上讲,医疗事故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医学其实是一门统计学,一种药物研发出来,一种手术推广开来,并非100%有效,仅仅是对大多数有效,而这样,已经是好疗效了。

就像青年问禅师的段子一样,笔者也有个段子。说一中年医生,医术高明,远近闻名,不免飘飘然,到处说自己手术成功率百分之百。有位更有名的老医生看不下去了,私下跟他说,如果你的成功率真的是百分之百,那只能说明你做的手术还不够多。

是否要为上述小概率事件而纠结?笔者认为,大可不必,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飞机照样飞,轮船照样跑,儿童医院门口依然摩肩擦踵。在风险设计领域,也是如此,如果在设计时考虑多种可能性,把小概率事件也一并统筹,必然导致风控措施的复杂以及防范成本的提升。风控措施复杂意味着门槛提升,会把一部分正常客户拒之门外,成本提升意味着利润可能会缩减,此时就要斤斤计较一下,考虑小概率事件与不考虑其相比,哪个更划算?

另外,小概率事件其实非常考验风险设计师的智慧。2013年,某银行就曾发生过七旬重病老人被抬进营业网点改密码的声誉风险事件,后来银监会还专门发文,要求各家银行做好老弱病残客户的服务。改银行卡密码要求本人柜台办理,无法到柜台的特殊客户就是小概率,是否考虑,是否设计单独的流程?这不是一个单纯是或否的问题,其实是银行现行制度、网点权限、考核指标、稽核标准的问题,需要多方面权衡。

真爱,就要为她瘦下来!无数中年男人身体发福,再也抱不动自己的妻子,还好意思谈真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奉旨填词的柳三变沉寂在风流冢,乐游原上红裙如云。这才是真爱。

在吐槽产品经理的各类檄文中,有一篇笔者印象深刻,说产品经理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客户,以为自己的视角和感受,就是客户的视角和感受。最常见的例子就是各类网站或APP的风险提示,一旦发生了错误,有的提示连不上服务器、连不上数据库、与后台通讯错误、数据存储错误,看看这字眼,这是赤裸裸的产品经理视角。客户可不关心这个,客户心想你倒是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操作啊?

风险领域什么才是真爱?润物细无声!让客户知道你在,但感觉不到你在。有些拗口,但请大家想一下自己手机上或电脑上安装的安全软件,例如某数字公司的产品,天天刷存在感,不厌其烦得提醒:你战胜了百分之几的用户,你需要清理垃圾了,你需要更新软件了……如果这些安全软件是人的话,笔者早想喊一嗓子,闭嘴!笔者始终坚持一个观点,把自己擅长的事情做好,而上述安全软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超级臃肿的啥都管,殊不知,离用户越来越远。

琳琅满目的超市惹人喜爱,比如笔者家门口的华联,从冰箱衣柜到婴儿奶嘴,一站式购物,这是其特色。不知道大家是否用过某宇宙行的网银,一旦登陆,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无数的菜单,无数的链接,笔者认为客户都可以在里面捉迷藏了。幸好,某宇宙行不亏为四大行中最为英明睿智的老大哥,前期推出了一款简化版网银,只保留了客户常用功能,令人耳目一新。笔者还看过一篇报道,蚂蚁金服也在梳理自己支付相关的产品,将重复、无人问津的产品拿下,努力瘦身。

简单所以牢固,这是三角形的终极美学。复杂的设计必将引入多个变量,每一个变量都意味着风险,复杂与风险在这个意义上是一对同义词。银行的内控一般讲三道防线,一道防线是说业务部门风险自担,二道防线是说内控部门组织协调,三道防线是说稽核部门全面审核。

笔者知道这是国际惯例,但仍觉得复杂,如果出了风险事件是业务部门的责任,那么内控部门和稽核部门是否要承担责任呢?在大的组织架构下,由于部门职责的切分,很容易把风险管控的流程一并切分,导致部门与部门之间的推诿扯皮。笔者甚至有一个极端的想法,风险的设计应该局限在一个部门之内,如果风险依赖于多方,风险的防控很容易成为无人理会的皮球,在多方脚下滚来滚去。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是周易里的一句话,笔者不知其意,遂求教某仙风道骨的老道,老道说万事万物都有其命运和行迹,这是天数,但无人可穷尽,总有渺渺一线无法预测,此为遁去的一。笔者摇头表示完全听不明白,打破砂锅问到底啥意思?老道说你搞风险的吧?听好了,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孙子·军争》说穷寇勿迫,就是常说的穷寇莫追。什么意思呢?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下,不要把敌人逼入绝境,否则其绝地反击,反而得不偿失,错失优势。在风险管理中也是如此,风险管理的对象,其实不是产品或业务,产品和业务仅仅是表象,真正被管理的是活生生的人。如果把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给吃喝,生存所迫,他必然破门而出,或者跳窗户。这就是风险管理的实际,也是风险设计必须考虑的准则,任何产品都无法包罗万象,也无法穷举所有客户的所有需求,而每一个客户都是独特的,一刀切的业务要求或风险准入,必然会把一部分客户拒之门外,让客户的正常诉求无处安放。

比如,手机号重复问题。现在手机银行逐渐普及了,偶有客户跑到银行网点开通手机银行时遇到了麻烦,被告知该手机号已经开通手机银行了,客户很愤怒:tell me why? 这真不是银行的错,电信运营商针对长期不用的手机号实行回收机制,哪怕这个手机号已经绑定了支付宝、手机银行。但这更不是客户的错,如果银行因为手机号重复了,被占用了,就把客户拒之门外,客户很可能一怒之下,销户,走人,白白损失客户资源。

银行的确有自己的苦衷,一般手机银行与手机号是一一对应的,要解决手机号重复问题,只能把原来的手机银行注销。银行的业务向来是合法合规,未经客户确认,怎么能给客户注销呢?这种情况下,应该给正常客户一条出路,给他留一扇窗户。

有的银行是这样解决的:允许客户通过现有手机号上行一条短信将原有手机银行注销,这样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规避未经客户确认注销手机银行的风险;

有的银行是这样解决的:让客户提供证明该手机号归其所有的材料,例如近半年的缴费发票或者电信运营商出具的证明。

有的银行是这样解决的:允许客户通过现有手机号上行一条短信将原有手机银行注销,这样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规避未经客户确认注销手机银行的风险;

有的银行是这样解决的:让客户提供证明该手机号归其所有的材料,例如近半年的缴费发票或者电信运营商出具的证明。

上述两个方案很难评论孰优孰劣,但无论如何,与一个长期的手机银行不动户相比,银行增加了一个手机银行新用户,同时,也满足了正常客户的合理需求。

不要把窗户堵死不仅仅是对客户的,也是对内部人员的。大家都知道,人与人的立场是不一样的,企业给这个员工发工资的依据,与给另一个员工发工资的依据,也不一样,尤其是风险设计者和营销人员。现在讲究风险为本,也讲究主动防御,一个大的风险体系的风险防范工作就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是延伸至前台、中台、后台所有人员的,与客户直接接触的营销人员,更是风险防范的关键。

但由于绩效考核不同,拓展一个新客户相比拒绝一个新客户,对营销人员更具吸引力。如果风险设计师因为自己的懒惰或者缺乏智慧,拍着脑袋一刀切,武断决策,使勤奋的营销人员无端失去一部分可转化为奖金的客户资源,这是何等的仇恨,就好比饿汉无法品尝近在嘴边的面包,色狼无法猥亵怀中的美女,哪管什么风险防范,果断跳窗户。这就是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只要给他一条出路,哪怕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也会把风险限制于一个小范围内。

上古时期,鲧治水靠堵,禹治水靠疏。疏的本质是什么,是因势利导。对风险设计师而言,不要让业务的矛盾聚集在风险准入门槛上,这样风险从业不免成为众矢之的,再尽心尽力也得不偿失,设计出一条条不同的河道作为通路,这样风险就被分化了,矛盾的焦点从有无出路的有无问题变为出路宽窄的宽窄问题,剩下的时间慢慢优化罢了。

非著名哲学家米罗曾经说过不要考验人性,它本来就不堪一击。恋爱中的人都是痴傻和迷茫的,更有年轻人为心中的他或她设置一道道关卡,俗称考验对方是否真心,考验来考验去,一拍两散,聪明者幡然醒悟,愚蠢者如是二三,落得形只影单。作为过来人,笔者想告诉大家,千古以来只有一个关云长,可以过五关斩六将,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无双上将潘凤,区区一关,就是不可挽回的人生,轻轻得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得来。

在如胶似漆的热恋中,人性尚经不起考验,何况工作中的人们?何况风险中的一道道关口,一个个环节?近期跟钱相关的热点事件比较多,例如多起银行卡盗刷案件,多家银行的存款丢失案件,某银行分行高管卷款30亿潜逃案件,到底谁是谁非?这不是笔者要探讨的内容,针对这些案件,风险设计者需要思索,问题出在哪儿?

银行卡盗刷,是客户没保管好自己的密码;存款丢失以及卷款潜逃,是极个别员工道德风险。上述结论是正确的,但仅仅正确了一半,风险设计者为什么要去考验客户的风险意识,要去考验员工的道德底线呢?韩寒说,努力赚钱,是为了让自己的爱情不受到别人金钱的考验。笔者也想说,搞好风险设计,别让客户和员工承受无端的考验。

闲暇时跟一些小企业主聊天,偶有谈起近期的经济形势,为什么最近资金链断裂得多了,跑路的多了,不守信用的多了?是坏人变多了吗?不是。按照正态分布,坏人和好人总是在正态曲线的两端,占着少数,不好不坏永远是大多数。这些大多数是无所谓变好还是变坏的,本来就是那个样子,以前没表现出坏的一面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这样的考验。现在经济下行了,大家都不怎么挣钱,实体经济不起色,资金转来转去总有断的时刻,考验道德的时候来临了:但正态分布的中间人群注定是经受不住考验的,不还钱的,跑路的,一一出现了。

对当前的中国银行业而言,欺诈是最频繁的外部案件,所以无论是人行、银监会、银行业协会还是银行都特别重视客户安全教育,我们在地铁、公交、电视、门户网站、微博、微信等常见各种宣传海报、动画,公安机关也大力支持和参与。首先要说,成效是显著的,其次要说,欺诈这个事情不是仅靠客户安全教育就能实现的,涉及政策、法律、执法、信用、技术等方方面面。

此时,风险设计者就需要站出来考虑,是否可以做些什么以减少对客户安全教育的依赖,我们设计的产品难道就不能提供给毫无安全意识的客户吗?其实,有很多工作可以做,在设计之初,可以把安全宣传嵌入产品细节和业务流程,例如手机客户端的启动画面,转账汇款的确认提示等;也可以设计一些欺诈规则纳入事中监控模型,及时预警,联动客服人员外呼客户,等等。

客户永远没有风险设计者专业,让客户清闲下来,不需要记住这样的风险点或那样的风险点,只需要愉快得交易就可以了,把复杂留给业务系统或风险体系,这也是客户体验提升的不二法门。

老银行人总是说在银行员工眼中,成捆成捆的现金就如同大白菜,就是用来数数的。这句话,应该是风险设计之后的结果,不应该是风险设计的基础。什么意思呢?在一系列的风险控制之下,银行员工只能把钱当白菜,而不能是,因为银行员工把钱当白菜所以怎样怎样。

不要把风险寄希望于员工的人性和道德,道德这件事只能是用来律己的,不能用来约束别人,压根不能同法律、纪律、制度等混为一谈。记得汶川地震时,因为有一些明星捐得比较少,就有人在网络上嘲讽和指责,妄图占据道德制高点,对这类人不必留情面,跳梁小丑而已。就如同向好朋友借钱,借给你了就是情分,不借给你那是本分,由此心生怨恨的话,端得不当人子。

笔者经常听到一些要求员工讲道德的要求,员工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要求他无私奉献?这是哪门子道德!在风险设计领域,需要对员工讲的就是制度,红线是什么,什么可以触碰,什么不可以触碰,做了什么有奖励,做了什么有惩罚,大棒加甜枣,这才是正确的思路。针对大白菜一样的现金,就要有视频监控,有双人负责,有对账核对,有后督检查,一样也不能少。如果缺少这些,把这些现金放在一个人面前,多一万少一万压根没人知道没人核查,不拿才是傻子呢!

不考验人性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道德既然是自律的,那么作为风险设计者,自己要有道德,就要设计一些从人性和道德层面去关爱客户和员工的好机制,例如客户在营业网点等待办业务时给客户讲讲近期的欺诈案件提醒客户注意,例如客户办业务的窗口摆上印刷着不听、不信、不转账的棒棒糖,例如关心员工的成长,关心员工的家庭状况,别看不起眼,太琐碎,这些其实都是另一种形式的风险控制措施,反而能够最大程度发挥人性的正面力量,不可小觑。

有人说过,大领导讲话讲格局,小领导讲话讲故事。笔者听了好多故事,其中一个就是某行二级行从未发生过内控案件,说明什么?就是所有员工都经受住了重重考验,坚守道德高杆。为什么?原来这家二级行有优良传统,关爱员工,比如说,有位员工的子女要上小学了,上级领导比他还操心,提前好长时间就帮忙东打听西打听,这要是换了笔者自己,也得拼命工作,内控案件?那是什么东西!

夸父逐日,未至,道渴而死。但夸父虽死而无悔,因为他是一个有梦想、有目标的人。笔者也是风险从业,行走在业务与风险之间,长久以来一直思索一个问题,风险设计的本质是什么?至今未有答案。

很早的时候,笔者认为风险设计就是写好代码,别出bug,后来发现系统的架构也很重要,再后来发现还得从产品和业务视角切入,再之后,有一段时间觉得风险设计是制度和治理的问题,有一段时间觉得是风险战略和风险偏好的问题,近期又考虑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和绩效考核等因素,如此种种,难免迷茫。

左右权衡之下,笔者倒觉得风险设计最终是一个社会问题,或者哲学问题。门口保安有终极三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到哪儿去,风险设计追根溯源,在讲怎么做人,在讲互信。无论什么样的产品或业务,哪怕是高远的战略,深远的布局,无非是人在参与、人在使用、人在评价,总是无法脱离与人打交道这一实际。且不管风险是大是小,风控措施是复杂还是简单,风险影响是重挫全球经济还是觊觎个人钱包,都离不开信任二字,风险设计就是让面对或服务的一切变得对自己是可信任的。

例如,在对银行产品进行风险评级时,资金动账类交易一般算作高风险,但本行本人名下账户互转就是低风险,投资理财的转账也是低风险,仅面向固定收款人的定向转账也是低风险。因为信任收款方,风险可控。又例如,货币基金是低风险,债券型基金是中风险,股票型基金是高风险,这种风险的变化是因为不确定性的增加,也是信任的问题。

这恰如与人打交道。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同,交谈时的距离也不同:陌生人怎么也得半米开外,朋友就可以执手相望,爱人更可以耳鬓厮磨。而风险设计,就是研究与客户打交道,与员工打交道,与合作伙伴打交道,与监管打交道,如何获取他们的信任以及如何信任他们。在这过程中,应秉持怎样的心态或策略?

进行怎样的风险设计,就是选择做一个怎样的人。人有不同的性格,有人热情似火心直口快,有人沉静木讷三脚连踹都放不出一个屁来,或奔放,或粗狂,或细腻,或冷静,高冷者拒人千里之外,暖萌者温柔似水无比可爱。大家细细揣摩,有什么风险设计不在此范畴之内呢?

水源附近的插座很危险,有的设计是插座上仅仅画一个危险的图标;有的设计是插座上配一个防水罩。折叠式刀具对儿童而言是危险的,有的仅仅是在说明书上提示防止割伤,禁止5岁以下儿童使用;有的除了提示之外,在刀柄上增加护手部件,并且一旦打开,必须按住某个按钮才能折叠回去。机动车驾驶,有的安全配置只有安全气囊和防抱死;有的除此之外还增加了前后车距感应、防撞预警等。这些安全设计,对客户的直观感受,有的冰冷,有的贴心。而产品是死的,赋予这些风险设计灵性的是活生生的人,人的不同导致设计的不同。风险设计的不同,体现的是人的不同。

潘石屹也曾说不惹事,不怕事,这是他做人的原则,也是做事的原则。风险设计也是一件事,笔者倡导莫管他是仙是凡,但看他如何与你打交道,这与现在银行业倡导的风险为本有异曲同工之妙。很多人不理解什么是风险为本,其实这只是实事求是换了一个说法。风险设计者不是万能的,也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资源无端倾斜于风险领域,怎么办?找到关键风险点,解决它;找到最大的风险点,解决它;其他风险,只好看投入、收益与风险之间的最优权衡了,不必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别看实事求是区区四个字,知易行难。从久远历史以来以及近期的风险事件看,风险设计中最大的问题正是没有做到实事求是。出了风险事件,肯定是查明原因,找出问题,业务与技术手段并举,解决它,总结经验教训。但在现实中,却往往是互推责任,不是为了找问题,而且为了把自己撇清,最终导致问题不清、职责不明,大家一起和稀泥,不亦乐乎。

听说某行近期发生一起内部员工偷偷留存客户U盾的案件,解决方案竟然是以后发放U盾只能通过柜台某一专用窗口发放。这种就属于为了风险而风险,枉顾营业网点实际,小一些的网点就三四个窗口,如果再设个专柜,专柜就杜绝风险了吗?发生了风险,不一定就要修订制度、更改流程,大多数是有章不依,为什么不依,这是关键。风险设计要实事求是,要依据事情本来的样子,见招拆招,遇事做事,不欺不媚,清清爽爽,坦坦荡荡。习大大讲三严三实,就包括谋事要实,做人要实。寻寻觅觅,逃不过一个实字,风险设计如此,做人也如此,风险设计者注定要做一个老实人。

2015年6月2日,人行发布《大额存单管理暂行办法》,6月15日,9家银行开始发售,且不管效果如何,这是继3月31日《存款保险条例》之后,利率市场化的最后一只靴子。各路银行人士渐渐有一个共识,躺着赚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存款有压力,贷款有压力,中收有压力,银行业的竞争仿佛一夜之间陡然加剧,创新成了这个时期的不二法门。但社会经济的整体形势不容乐观,不断有新闻报道银行业不良双升,前路满是荆棘,考验银行从业的智慧,更对风险设计师提出了挑战。

笔者前期与几位同业聊天时有一个感慨,风险事件频发,风险从业越来越受重视了,原来默默无闻的人从角落中站起来,临危受命,去处理一个个艰巨的任务。听起来好像有些幸灾乐祸,但就像科技的爆发很多来自战争的诉求一样,我们也可以不带丝毫恶意的期待,在荆棘中提升风险设计水平,与国际共舞。

风险领域,也讲究国际惯例和最佳实践,我们是幸运的,言必称美国,有先进者可供参照;而我们又是不幸的,我国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与国际金融行业有很大不同,一些在国外成熟的风险设计案例很难照搬。

例如,人民币没有美元现如今的清算地位,刚刚走上国际化的道路,是再大胆一些还是再谨慎一些,是否放开个人人民币跨境流动的诸多限制。例如,如火如荼的互联网金融,这是一个发源于本土的词汇,当我们把目光投向美国的时候,不免自豪,美国哪有什么像样的匹凸匹公司、众筹公司,看看我们,几千家,如星火燎原,哪怕大浪淘沙,死掉一大批,几年以后,美国也得向我们学习。

当前这种无经验可循的状态,只得摸着石头过河,不断得试错、反复,在磕磕绊绊中前行。借用一句文艺青年的常用语,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就看我们何去何从,如何抉择了。风险设计者们整装待发,如果说还需要准备什么,笔者认为有三点:认清自己、不要怕错、主动出击。

认清自己,即搞清楚自身的风险承受能力。我们经常主观得说,某件事情是低风险。但低风险不代表没风险,对别人低风险,不代表对自己低风险。有一个案例,说两个按钮,一个是投1元钱有50%的概率返5元钱,一个是投100元有50%的概率返1000元。选哪个?其实两个按钮的风险概率是一样的,并且后者貌似更划算。但风险大小的计算是依据潜在的损失,而非收益,如果一个人仅有100元,损失1元和100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前者是小赌怡情,后者是强赌灰飞烟灭。

就如同现在的股市,赚钱时喜大普奔,亏钱时指天骂地。很多人在进股市时,只考虑我可能赚多少,而没有考虑我可能亏多少,天真地以为自己不可能是最倒霉的那个大侠,但最终还是无法摆脱为国接盘的魔咒。每一个人或许都要秉持一个共同的信念,我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笔者年轻时以为自己不会生病,直到做了一次手术,才知道自己也是生老病死的芸芸众生,也会跌倒,也会伤心,也会无奈,股市中更是有赚有赔,谁也不是股神。当今社会是嘈杂的,很少有人直面自己的内心,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吗?个人也好,企业也好,要有特定于自身的准则、底线,这样才不会迷失。

不要怕错。很多家长教育孩子的常用语是你不要XX,总是担心孩子有危险或做错什么,其实这样反而影响孩子的成长,犯错是人类探索世界的一种方式,跌倒了才知道爬起来,磕疼了才知道躲闪,尿裤子了才知道找厕所,整天穿着纸尿裤的孩子恰恰失去了学习的机会。在银行业常见的一种病,就是不敢试错,心中揣着大理想,总是憧憬着一个完美的产品或业务,而恰恰是这种心态阻挡了前进的步伐。现在流行,小步快跑,快速迭代,有什么新创意先做出来,用起来,再根据客户的反馈一遍遍修改。

在风险设计中,笔者也碰到过类似的问题,有很多人纠结于风险措施的瑕疵或者短板,不断得寻找最优方案,最终错过风险控制的关键时点。岂不知,风险面前,效率第一,先解决风险措施的有无问题,把风险的敞口缩小,再去解决存在的瑕疵。

笔者也知道,试错不仅仅是风险设计者一个人的问题,与企业的风险偏好、创新文化息息相关,在很多情况下并非人力可以扭转。难道眼看着企业故步自封,步步落后于人,走向衰落吗?笔者认为,风险设计者搞风险设计与做人并无分别,是勇敢得站出来,还是随波逐流,这是个选择问题,选择做一个怎样的人。

主动出击。当我们谈到操作风险管理的时候,一般分成三个等级,初级是定性分析,中级是定量分析,高级是主动管理。当前我国银行业处在第二个等级,可以做到定量分析,但仍属于被动的风险管理,就是发生了风险事件,整个风险体系才会运转起来,这叫事件触发型。我们来到了互联网以及大数据时代,手中有海量数据,希望能提前预判一些风险,进而采取风险措施,扼杀风险于萌芽之中。

2015年6月份,银监会发布了《关于加强银行业金融机构内控管理有效防范柜面业务操作风险的通知》,要求银行合规经营,防范柜面风险。这件事情涉及到银行内控管理的三道防线,以往的时候,说到内部控制,工作的重心在第二、三道,现在已经完全倾斜于第一道防线,业务部门要担起内部控制的关键责任。

其实也很好理解,正如笔者前文所说,风险设计就是跟人打交道,客户准入是银行最大的风险,就要把风险职责赋予与客户打交道最直接、最频繁的人。笔者所倡导的主动出击,业务人员至关重要。现在很多银行已经在加强业务人员的风险意识,并赋予其越来越多的风险指责,这一点在反洗钱领域尤为明显,主要归功于美国近年来针对涉及制裁国家金融交易的银行进行巨额罚款,例如针对法国巴黎银行89亿美元的罚单。此外,也有部分银行在搞大数据分析,建立预测模型,以期提前发现风险敞口,但仅仅是刚刚起步,当前只能期待。

谈及主动出击时存在一个矛盾,业务人员是背着营销指标的,再加上风险职责,面对潜在的风险客户是接纳还是拒绝?所以就需要绩效考核的配合。这再一次佐证了风险设计的复杂性和系统性,一个点的风险好解决,可能是某个人的问题,而一条线的风险,乃至一个系统的风险,从来也无法说清,风险设计师需要不断跳出原来的窠臼,不断刷新自己的视野。

在本文开篇,笔者讲到了次贷危机,并对当时的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大加赞扬,他们做的一定正确,一定完美?肯定不是,七年之后的今天,照样有人对他们不屑一顾,甚至有人说他们滥用了手中的权利。当风险来临,没有先知,也没有预言家,只有当洪水淹没了脖子,我们才能知道谁不会游泳,谁没带泳衣。就如同中国的股市,股市行情好到躺着都能挣钱时,股神到处都是,而当大家都跌没了裤子,绿色溢出屏幕,再也听不到股神的声音。这个世界留给风险设计者们的现状是残酷的,当风险复杂到让你毫无头绪、茫然无措时,有一群人眼巴巴得等你决策时,你是勇敢得站出来,还是怯懦得退缩,这正是保尔森和伯南克当时的处境。

人生就是一个个的选择,风险设计者们的选择更艰难和费力一些,聆听本心的声音,你想做一个怎样的人,裁剪怎样的设计?我国又开始了新一轮改革,经济或许下行,风险事件或许更多,喧嚣不绝于耳,诱惑欲说还休,机遇和风险并存,我们期待着,来吧,勇敢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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